文學評論
 

河南11选5走势图百度乐彩:平民語境下的表達與訴說

 
李彤杰
  近年來,隨著網絡文學興起,圖書市場受到了強烈沖擊,尤其是一些純文學期刊,越來越被邊緣化了,盡管存在這樣令人堪憂的現狀,阜新蒙古族自治縣作者劉隱璋,仍然初衷不改,勇敢地面對自己的生存困境,堅信心靈直覺,不斷地向純文學創作高地挺進。自2012年以來,劉隱璋已在《山花》、《安徽文學》、《天津文學》、《芳草》、《朔風》、《參花》、《白塔湖文學》等純文學期刊雜志上先后發表中、短篇小說多篇。他的小說作品,無論是敘述風格和故事結構,還是主題表達以及藝術感染力,都具有較高的創作水準,下面,就其小說的創作風格談幾點感受:
  一、以平實的語言來展現性格迵異的人物形象
  劉隱璋的小說,多數以描寫鄉村小人物的命運和故事見長,這些小人物或是淳樸善良的普通村民,或是精明算計的小商小販,或是八面玲瓏的鄉村干部,或是講良知道義的個體老板。作家在刻畫這些人物時,僅幾句話的描寫,就把人物的性格和身份表現了出來。例如,短篇小說《四倔子和他的童子驢》中有這樣一段描寫:四倔子一早起來,從黃豆袋子里舀來一盆豆子,倒進鍋里,撒上一把鹽,填好水烀起來,又漿上一大桶麥麩子,準備好好給驢過一回生日。他把黃豆烀好后,將驢從圈里牽出來,栓在院子里的木樁上,拿來給驢梳理毛發的撓子,拍著驢的腦門說,“寶貝,今天給你過生日,在沒吃飯之前我先給你收拾收拾,你可要高興呀。”說著,就從驢頭開始梳理毛發。只這簡短的幾句話,作家就把一個善良,又有些愚鈍和孩子氣的四倔子性格刻畫得惟妙惟肖。
  短篇小說《圓房》中有這樣一段描寫:盧老固這個人心里繞繞多,看買豆腐的人多,怕自己買不到,就上前在豆腐上用手抓上一片,然后在一邊等著,人們誰也不愿意買他抓過的,被抓過的那片自然就歸了他。僅這一件事,就把盧老固算計和不吃虧的性格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短篇小說《逃社》里有這一段描寫:“柳大腳靠著棗木墩子蹲下來,把褪在袖子里的手抽出來,在灰土土的臉上抹了幾下,對那人說,自愿嘛,我就自愿跑單幫。”僅幾句話描寫,就把主人公不情愿入社的心理活動表達了出來。再比如,柳大腳生怕洪公安把他的牛牽走,就在給牛喂草時拍著它的腦門說:放心,我不會叫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牛們在一起混的,你還要為我再掙幾罐斗錢吶,再為我攢幾窖高粱和谷子,等你老了的時候,我就像發喪我爸一樣發喪你。這樣的描寫,便把主人公善良溫和又有幾分單純的性格表現了出來。短篇小說《被驢踢一腳》有這樣一段精彩敘述:“錢不登一大早就站在村西頭的公路邊等著范驢兒,看見范驢兒吆喝著那駕車過來,老早就用上勁。你個老不死的,想和你合伙做販驢生意,你說啥就是不干,這如今晚兒驢行這么高,販驢可是個好買賣。老東西就是要吃獨食,六十好幾的人,看你掙那么多錢給誰留著。”僅這幾句心里活動描寫,就把錢不登暗地里準備給范驢下絆子的想法展現了出來。
  通過上述人物性格和心里活動描寫,令讀者不難看出,作家在表現人物對話和個性時運用的都是田間地頭式的語言,那舒展流暢,平和質樸的語句表達不僅令人物的形象鮮活豐滿,對人物性格的刻畫更是入木三分,使人物有了種呼之欲出的立體感和時代感。
  二、敏銳的洞察力,展現了當今鄉村常態化的人情世故
  曹雪芹在創作《紅樓夢》時總結出這樣一段話:“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世事洞明”指的便是一個人的洞察力。大概劉隱璋多年生活在鄉村,常跟各色人打交道的緣故,練就了他一雙看透生活的慧眼。品味他創作的每一篇小說,無論是對鄉村各色人物的言談舉止還是人情世故的展現,都能參悟和看穿其內在的機關和本質。然后用淳樸厚重的語言表達出來。例如,作家在中篇小說《第一個進公墓的人》中反映金道英童到村長家看見錢晉在場,決定買下自己那片地時,這樣描寫到:“苑長貴問金道英童,你打算用這塊地干啥?金道英童嘆起氣來,跟苑長貴說,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沒太大用途,我就是想,這塊地原來是我承包的,瑪瑙這行當不干了,承包的土地又撒手了,怕別人笑話我無能。錢晉說,看老弟說的,誰能小瞧你,是狼總得吃肉,是狗總得吃屎。金道英童一樂,說,狼要是沒肉吃的時候,屎它也吃。通過這幾句對話描寫,讓處事沉穩的金道英童鐵了心地要包地的同時,也含沙射影地告誡詭詐的錢晉,別妄想打他的歪主意。又如,短篇小說《被驢踢一腳》中錢不登想跟范驢學給驢估價的手藝時,范驢不愿告訴其中奧秘,卻又不想得罪這個小人,就對錢不登搪塞說:”學啥,你不知道有句古語叫幾十年的媳婦熬成婆,百年的老道熬成佛嘛?我這還不是用半輩子的時間熬出來的?”可錢不登死皮賴臉要跟他學時,他突然想到不如讓他給找賣驢的人家,省得自己搭上跑腿的時間,于是,便讓錢不登到周圍屯子里去打聽誰家賣驢,中間給他個對縫錢,至于估驢的秘密,他是不會教授給錢不登的。只這一件事,便讓讀者看到了范驢機關算盡的狡黠心理。再例如,短篇小說《圓房》中在描寫蔡美玲入新房時,一直跟在后面的麻臉二嬸生怕她走路亂了方寸,始終盯著她的兩只腳,甚至在頭一天晚上,還一字一板地給蔡美玲做示范動作。二嬸之所以這么做,一是想對眾人表現她這個媒婆當得有水平,二是借機炫耀給介紹的新娘子是個有涵養的姑娘。這樣的描寫不僅讓讀者看到了一位農村媒婆的心計和作派,也讓讀者感受到,只有深諳鄉村人情世故的作家,才能剖析出人物微妙的心里活動來。
  三、平實質樸的語言展示了遼西地域文化魅力
  一篇耐讀的短篇小說,除了具備新穎的選材和結實的故事外,獨特的行文風格尤為關鍵。縱觀劉隱璋的中短篇小說,那平和自然和具有地域口語式的表達,讓小說充滿了鄉土氣息和地域文化色彩。比如,作家在描寫短篇小說《四倔子和他的童子驢》中有這樣一段話:四倔子稀罕這童子驢稀罕得沒邊沒沿。此句中的“沒邊沒沿”便代表著遼西鄉村獨有的民間俗語特點。再比如短篇小說《被驢踢一腳》中的一段描寫:“寡婦佟在上房聽見有人敲門,急忙披上棉襖下地跑出來,喊著,鬼攆的,忙死呀!”此句中的“鬼攆的,忙死呀。”展現了遼西口頭方言的習俗。
  再比如短篇小說《逃社》中的描寫:“他是父母指肚的娃娃親,女人十六歲就到了他家,三十年沒開懷,四十七那年生了個兒子,把柳大腳樂顛餡了,說是船漏又遇頂頭風一點不假,兒子到了一歲多一點,突然得了抽羊角風的病,到了現在,隔三五天就抽一次,每次都抽得嘴吐白沫,駟馬轉蹄……
  此段落中的“樂顛餡”和“沒開懷”以及“四馬轉蹄”都展示了遼西民間俗語的特點。
  上述小說中代表遼西文化符號的語句描述,不僅使小說具有了鄉土生活的質感。同時,也充滿了豐厚的地域文化魅力。
  四、 獨特的造詞潛句與行文方式構建了小說疏密有致的藝術張力
  一篇好看的小說,并不在于敘述語言多么華麗,更不是讓作品里的人物和故事虛張聲勢,關鍵在于讀者閱讀之后,有一種余音繞梁,回味無窮的感覺,這種感覺,就是小說的藝術張力。劉隱璋的小說語言不張揚,不鋪排,更不會裝腔作勢,完全從心靈出發,以鄉土的親和力,甚至是土得掉漆的語言來描寫人物和故事的。例如短篇小說《圓房》中有這樣一段描寫:一大早,盧老固穿上土布棉襖,把黑腰帶子攏在腰上,雙手向外一用勁,一踮腳,把棉襖勒得一道溝,腰帶子在腰上打個結,兩頭耷拉在胯間。從炕頭墻上摘下氈帽,一抖落,揚起一股不小的塵土,從窗戶紙里透過來的陽光,把這股塵土射成細小的螢蟲,滿屋亂飛。盧老固一個哈欠打到房門外,背著手在院子里踱著,一雙船一樣的千層底棉鞋,把腳印烙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揚起一陣陣灰塵……
  作家的語言就像秋收的農民從土地里撥出來的紅蘿卜一樣,地道厚重,無不散發著田野的芳香和土地的味道。又如,短篇小說《圓房》中蔡美玲出嫁時坐在馬車上有這樣一段描寫:“兩駕三套馬車帶著咕咚咕咚聲駛進柳金河,馬脖子上掛著的銅響串發出悅耳的聲音,狗皮帽子里扣著的車老板子,丈八長的大鞭子甩出去,不打馬屁股,卻把天劃個口子,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樣富有動感和畫面感的描寫,給讀者以一種天然去雕飾的美感。文學大師莫言針對小說創作曾有過這樣一段精辟論述,即:作家在寫小說時應該調動起自己的全部感覺器官,你的味覺、你的視覺、你的聽覺、你的觸覺,或者是超出上述感覺之外的其他神經感覺。小說《圓房》在描寫蔡美玲和盧運水的婚禮宴席上,恰恰運用了這一方法:這喜酒沒等到酒過三巡,屋里已經噪聲一片了,新親這邊,陪酒的勸酒聲一浪高過一浪。張三壞和酸棗上菜的腳步急急匆匆,孟相石把炒菜的鐵鍋弄得滋啦滋啦地響,鐵勺子碰在鍋沿上,發出了悅耳的鐺鐺聲。大鐵鍋里騰起的油煙和蒸汽竄到房芭上,然后四處散去。廚房里霧氣燥燥。西屋和東屋散發著菜香,酒醇,人們抽蛤蟆煙的漆漆味,還有吵嚷時從嘴里噴出的無名氣味,夾雜著廚房里的煙氣,隨著張三壞和酸棗上菜的來回走動,噴出門外,沖向院子里……
  上述婚宴的精彩描述不再是一堆沒有生命力的文字,而是一個有氣味、有聲音、有溫度、有形狀、有感情的生命活體。給讀者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五、情節的巧妙架構與故事選材彰顯了小說藝術感染力
  作家在創作小說時,如果只是故事選材獨特,情節和細節展現得不精致,小說就會失去筋脈,這種筋脈就是小說的架構。劉隱璋中短篇小說的成功之處除了獨特的行文和具有地域文化的特點外,情節的架構和故事選材更是高出其他作者一籌。例如,短篇小說《被驢踢一腳》講述的是:精明能干的范驢做了多年販驢生意,同村的錢不登和六鬼頭見他賺了大錢,便求他教授給驢估價的本事。范驢耽心他們搶了自己生意,總是借故不將手藝傳給二人。錢不登由此看透了范驢吃獨食的本性,不僅昧著良心把他棉墊子里的錢貪占了,還把低價倒騰回來的兩頭驢廉價賣給了范驢。本以為撿了便宜的范驢做夢也不會料到,原來去屠宰場賣掉的兩頭驢竟然是外甥家丟失的驢,一世精明算計的范驢本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卻為小人銷了贓,這種憋屈只能讓他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作家在小說最后寫到:沒想到倒騰了一輩驢的范驢,竟然被驢踢了一腳。這樣調侃式的結尾,讓讀者感到詼諧嘲諷的,又別有一番人生曠味藏在其中。
  中篇小說《第一個進公墓的人》講述的是:個體瑪瑙加工廠老板金道英童的表弟金道木因多年給他做小工患上了塵肺病,其他人見金道木重病纏身,紛紛離開了加工廠。金道英童打算做新買賣的同時,決定給表弟治病,可苦于沒錢,只好去找債主錢晉討債。奸詐的錢晉卻總以手頭緊為由不想還債。金道英童想到自己承包的土地要到期了。便有了種把地買下來建公墓的打算。接著,由錢晉牽線,二人去村長家協商此事。錢晉便慫恿村長把地賣給金道英童十萬,自己留三萬,入村賬七萬。金道木病情愈發嚴重,而此時晏紫卻懷上了表哥的孩子。金道英童十分后悔與弟媳晏紫有了床弟之事。其實此事并非全是他的責任,因為金道木有病不能生育,可晏紫太想給丈夫生個孩子了,想讓金道木有個奔頭。金道英童心亂如麻,只能在心里禱告一定給表弟建一個最好的墓地。為了能順利包下自己那片地,他不惜甩給村長兩萬塊錢,拿到了繼續承包荒地的契約,又經過去鄉政府和縣民政局與主管領導幾番周折,才使建公墓的手續批下來。 
  跑完了建公墓手續后,金道英童又揣著錢馬不停蹄地去醫院給表弟治病,在醫院門口,卻意外發現因酒駕被大貨車撞得半死的錢晉被人抬進了急診部。錢晉知道自己性命危在旦夕,要求死后葬在金道英童建的公墓里。江湖義氣的金道英童為了讓錢晉死能瞑目,告訴他欠的錢不要了。就在金道英童領著瓦匠給錢晉修建墓穴的時候,金道木咽氣了。他又吩咐瓦匠在這個墓穴上方再為表弟修一個墓穴。因為金道英童公墓建設推動了縣民政局的殯葬改革,于第二年秋天被推舉為村長。在金道木周年那天,金道英童望著晏紫和自己一周歲的女兒,聯想起躺在墓穴里的表弟,決定在金道木的旁邊再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墓。中篇小說《第一個進公墓的人》以金道英童為表弟治病為主線,以找錢晉討債、建公墓、與晏紫的感情糾葛為副線,以平行推進的速度展開了鄉村小人物歷經的一波三折的故事。作品中金道英童因與晏紫有了床弟之事對表弟的愧疚心情;跟債主錢晉如履薄冰的明爭暗斗;為建公墓與各層領導游說所歷經的千辛萬苦,讓讀者看到了在當今商品經濟大潮中一位鄉村個體老板的精明干練和在大事面前處變不驚的氣度。小說在展示主人公在當今金錢至上的風氣中所具有的道義和良知的同時,還揭示了其心靈的掙扎和人性的復雜以及對自身倫理上的內心審視。也讓讀者看到了主人公那顆正義正直,敢于擔當的強大的內心世界。應該說,此篇小說是一部具有深刻意義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品。
  六、悲天憫人的情懷充滿了人文主義關懷精神
  從劉隱璋創作的每一篇小說中不難看出,在描寫和刻畫筆下的人物時,總是懷著平和、理解、溫情,和悲天憫人的情感,去詮釋他們的生活狀態。例如,作家在描寫愚鈍天真的四倔子在丟驢時的嚎叫時,把四倔子展現得既天真可愛又傷心難過。在描寫《逃社》中的主人公讀大學期間,意外發現柳大腳站在自已眼前,向他和同學兜售糧票時那風燭殘年的落魄神態以及一跛一跛的背影,既有一種世事無常的感慨,又給人一種無處話凄涼的感觸。又如,作家在描寫短篇小說《圓房》摳門算計的盧老固在文革期間,天天被人帶著牌子游街的場面,也給予了深深的同情和悲憫。再例如《第一個進公墓的人》結尾處,當金道英童來到公墓為表弟一周年祭祀時,用手拍拍金道木旁邊的一個空墓,對晏紫說的“這個將來就是我的墓”這句話時,既有一種悲情主義隱藏在里面,又能讓讀者感受到金道英童那顆壓抑無助的心靈,這種壓抑孤獨的心里與他風光灑脫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讀者禁不住為金道英童的命運唏噓扼腕。
  劉隱璋的小說平實質樸,不浮躁,不花哨,他的創作狀態仿佛冬天里的一位農婦坐在自家炕上絮棉被,不管外面多么寒冷,都不急不慌,不急不躁,一點一點地讓棉絮與棉絮之間粘連得緊密細致,薄厚均勻,最后,蓋在身上暖融融的。有了這種認真的創作態度,他的作品怎能不成功,不感染人,不打動讀者!他筆下那些可親可愛的小人物會給驢過生日,能與牛對話,與莊稼和牲畜和諧相處。這種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之情,是多么博大的情懷!正因為劉隱璋有了這種超凡脫俗的境界,才造就了他小說沉實的品格和溫情的力量,才擁有了一批喜愛他的讀者。眼下,國內一些文學雜志編輯已經記住了這位來自遼西阜新作家的名字。我相信,憑著劉隱璋豐富的人生閱歷,扎實的文字功底,人情練達的處事之道,敏銳的洞察力,沉穩的創作態勢,以及成熟的藝術理念,定會創作出更有溫度和深度的作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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