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動態

搜索河南11选5:雙雪濤:從不想最終會下一個什么蛋

時間:2019-10-25 16:51      來源:河南11选5开奖信息
  
  “分手時我說,我只能走到這了,因為我只能過一種生活,只能成為一種人。她說,你為什么不能更幸福,成為更好的人呢?我說,我的悲劇是我的能量,我的差勁是我精神上的鴉片,你知道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想做,就像酗酒的人一樣。她說,那你覺得你臨死前會不會想到我?我說,有可能,也可能我會想起我沒有寫完的一個句子。”在《女兒》中,雙雪濤這樣寫道。
  兩年多前,雙雪濤決定寫一本短篇集,于是就有了《獵人》(北京日報出版社出版),它由11個短篇組成,整整寫了一年半,《女兒》是其中的一篇。它講述了兩個半截的故事——一名文學愛好者糾纏著作家,希望展示自己寫的、“更好的”小說。通過電郵,一段段文字傳來,從不感興趣到漸入佳境,可在該結尾時,愛好者突然消失,作家因此精神崩潰……
  這也許是一個隱喻:生活本無結局,正是基于對結局的好奇,我們才掙扎著活到今天。所謂結局,是永遠等不來的“戈多”。
  但更可能是:它表達了一種感悟,無法概括。正如雙雪濤所說:“我沒設計結局,覺得差不多,就寫下來了。”
  這種不確定感,不僅是《女兒》的魅力,也是《獵人》整部集子的魅力所在。
  首先,在強制單一化的氛圍中,雙雪濤仍在堅持現代主義寫作,以呈現出世界本然的多元性,體現了一個作家的良知與抵抗。
  其次,呈現出文體實驗的更多可能,如《Sen》《楊廣義》等篇,采取了偽紀實手法。近10年來,該手法風靡歐洲,卻很難讓中國讀者感同身受,雙雪濤找到了在本土落地的可能。
  飽含沉痛,卻搖曳多姿。在小說日漸邊緣化的時代,幸虧還有雙雪濤。也許《獵人》并不完美,但它至少傳達出小說應傳達出的聲音,那就是:忠實于自己的內心,永不妥協,永不媚俗,永不放棄。
  
  因汪曾祺開始讀嚴肅文學
  北青藝評:您是如何走到小說家這條窄路上的?
  雙雪濤:完全是偶然吧。我上大學時學的是法律系,畢業后在國家開發銀行遼寧省分行干了五年。我一直在讀小說,但從沒寫過。2010年,趕上《中國時報》主辦的首屆“華文世界電影小說獎”正征集作品,就用20多天寫出了6萬多字的《翅鬼》,沒想到還真獲了一個獎。
  獲獎后,我開始想:今后是否可以去寫小說呢?畢竟銀行的工作太枯燥了。家人嚇了一跳,但我很快辦完辭職手續,等他們阻攔時,一切已是既成事實了。
  北青藝評:您小時候沒有當作家的理想嗎?
  雙雪濤:我小時候沒什么理想,如果說有理想,也只是考試升學而已。上中學時,我作文還湊合,那時功課壓力大,好在我成績還行,父母也不怎么管我。我平時喜歡看小說,看完就給同學講。剛開始喜歡金庸,看得如醉如癡。后來老師提到阿城、白先勇、汪曾祺、張愛玲等,我就去書店找。恰好當時中國青年出版社出了一套百年中國文學經典叢書,先買了汪曾祺卷,讀后覺得太好了,他的語感讓人很舒服,我至今仍覺得他是語感最好的作家之一。于是我又買了其他的卷。
  北青藝評:好多人是看了魯迅的文章才喜歡文學的,您為何不是這樣?
  雙雪濤:確實,中學課文里有魯迅的小說,比如《孔乙己》等,但它們與考試關系太密切,每段都要總結中心思想,我實在被折磨得不行了。如今再回頭去看魯迅的東西,覺得確實挺棒,因為已經忘了當年的痛苦了。
  
  我對家族史不“感冒”
  北青藝評:好多作家是上大學時開始寫作的,您為何錯過了這一階段?
  雙雪濤:2003年,我考入吉林大學。當時學校的圖書館特別破,不能開架閱覽,找書得先到一個小屋子里,在兩臺破電腦上查借閱號,太耽誤工夫。所以那時讀的文學書不太多。畢業前,學校的新圖書館竣工,金碧輝煌,可我沒趕上。那時網絡文學開始興起,我也沒接觸到。每個人都有愛好,我那時的愛好就是看閑書,踢足球,沒想過寫作。
  北青藝評:走到寫作這條路上,與家庭環境是否有關?
  雙雪濤:沒什么關系,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后來下崗了。我的太爺爺是北京人,給溥儀做滿洲餑餑。溥儀在偽滿洲國復辟時,將我太爺爺帶到長春,后來我家就留在東北了。對于這段歷史,我爺爺的印象已很模糊,上世紀90年代,他也去世了。聽我姑說,我太爺爺覺得受手藝影響,導致一生的命運不好,所以后代都沒學這個。我太爺爺是滿族,但我的身份證上寫的是漢族。很多人都奇怪:漢族還有姓雙的?對于我家族的歷史,我不太“感冒”,只知道一點點,約等于完全不知道。
  至于寫小說,與性格有關——我不是特隨和,有些事忍不下去,就會去處理。我愿意寫東西,因為只會干這個,別的不會干。最困難時,北京的朋友叫我去寫電視劇,我試了試,實在不會寫,還是寫小說有意思。
  
  《楊廣義》是自己長出來的小說
  北青藝評:在《獵人》這本短篇集中,《Sen》《楊廣義》讓人印象深刻,這種寫法在今天歐洲很流行,但中國讀者往往不理解好在哪里,您是刻意選擇這種寫法嗎?
  雙雪濤:說實話,寫的時候沒想過什么寫法,不知道為什么最終會寫成現在的樣子。寫《Sen》之前,我正在看一些日本著名電影導演的傳記,發現小澤安二郎、黑澤明等都參加過侵華戰爭,很少有人知道這些,也不關心他們究竟是怎么想的,這是我決定寫這篇小說的源頭。
  至于《楊廣義》,是這本集子中寫得比較順的一篇。楊廣義只是普通工人,離開工廠后,卻被傳說成武功大師、黑社會頭目,這個神話傷害了仍在工廠上班的陳皮——他被誤認為是楊的徒弟,而帽子一扣上,就再也摘不下去。這個故事對我有一種誘惑,所以一口氣就寫下來了,寫作過程特別舒服,它是自己長出來的小說。
  這種傳說在傳統社區中不罕見,當年我家“動遷”,沒地方去,只好搬到工廠里住了幾年,所以對那個環境很熟悉。我對自己從小長大的那條胡同已記不太清楚了,但對工廠宿舍的記憶卻很清晰。這段生活在我的心中打上烙印,影響著我對世界的看法。它不再只是素材,而是塑造了我這個人。不論我寫不寫這個背景,它其實一直都在。
  北青藝評:在《獵人》中,多次采用“戲中戲”的寫法,是否會讓讀者感到雷同?
  雙雪濤:我寫過很多短篇,這本集子呈現了我過去一段時間的新想法,即在有限的空間中去做些不同的東西。我沒刻意寫“戲中戲”,而是下意識采取了這種新的嘗試,也許在那段時間,我的感覺就是如此吧。
  北青藝評:《獵人》是整個集子中的一篇,以它作為全書的標題,是特別喜歡它嗎?
  雙雪濤:確實如此。它從頭到尾有一種緊張感,它講了一個誘捕的故事,這與寫作的心態很接近,小說家也是在捕捉內心的一些東西。憑著直覺,就把它寫出來了。所以我很喜歡這篇小說。
  
  寫中短篇多,因為只夠寫那么多字
  北青藝評:《獵人》中共11篇小說,卻寫了一年半,是不是太慢了?
  雙雪濤:差不多一個月一篇,寫短篇小說,也就這個節奏了,寫得更多就太疲勞了,不容易出好東西。每篇小說初稿我大概要寫7到10天,平均每天也就1千字,此后還要反復修改。我又不是網絡作家,怎么可能寫得太快。最開始寫作的時候速度是很快的,因為那時候的主要意圖是表達、表現、表露,想把自己托舉起來給人看,這兩年速度慢了下來。當然,按這個創作速度,如果只靠稿費的話,確實很難生活,但現在稿費標準比過去還是好了許多。
  北青藝評:您這一代作家的中短篇寫得太多了,莫言那一代在這個年齡段已經寫了很多長篇了,這是為什么?
  雙雪濤:我個人比較喜歡寫中短篇,只是中國作家對長篇的執念較重。寫中短篇多,是因為寫到那里了,感覺只夠寫那么多字。寫長篇要有適合的東西,必須好好準備。我過去也寫過長篇,但不太成熟,將來會再試一試。只能說,我依然被長篇所吸引。我是不太會按提綱去寫作的人,每篇小說用的時間都不一樣。
  北青藝評:在您的小說中,寫過很多對老沈陽的追憶,但在今天,大多數都市人已喪失了故鄉感,這該怎么辦?
  雙雪濤:這不只是中國的問題,而是全世界都存在的問題,只是我們這里更凸顯而已。人總有故鄉,天然會產生故鄉感,但變化太快了,故鄉也就模糊了。作家去看這個問題,不應只是虛構或呼喚鄉愁,不能只浮在表面。對于失去故鄉的迷惘,本身就值得一寫,文學有責任處理社會痛苦,關鍵是如何處理好,能否穿透時代,提供貫穿性的思考。
  
  今天更適合搞創作
  北青藝評:作為先鋒文學寫作者,您覺得最難的是什么?
  雙雪濤:先鋒不是形式的先鋒,而是理念的先鋒。先鋒文學不是外包裝,必須保持它的探索精神,即不完全合作的精神。有了探索精神,不論寫什么,都是先鋒文學。作家不是木匠,不能只想著把這個珠子車圓了,就算完成工作了。生活在這個時代,保持力量感不太容易,所以在意識中,要有不斷追求新東西的主動性。
  此外,文學與歷史、哲學等的關聯性非常強,小說是能承載很多東西的一種文體,足以容納更多的相關成果。作為作家,并不是把握好動向、保持正確位置就行,還要不斷思考。
  現代社會日漸多元,每個人都不容易。作家能做到的只是不斷提醒自己,要有與其他工種不一樣的東西。這是一種能力,而不只是追求。因為追求可能把人帶到不同的地方,追求是說不清的,它太像口號。
  北青藝評:隨著年齡增長,這種力量感會不會逐漸遠去?
  雙雪濤:我還好,這幾年內心的變化不是特別大。隨著年齡增長,看問題的側面會更多一些,對事物的理解力會上升,但我內心的運作方式并未改變。
  北青藝評:您說的“內心的運作方式”指什么?
  雙雪濤:就是在藝術低落的時代,作家追求的不應只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這么簡單,如何在這個時代寫出好東西,與這個時代發生關聯,并且屬于這個時代,這很重要。在今天,文學的力量和過去不一樣了,即使寫出好東西,可能人們也不太關注。但我覺得,正因如此,今天更適合搞創作,畢竟社會形態更豐富,社會有活力,還有太多東西等著作家去處理。
  北青藝評:可很多人會感到灰心,與世界相比,我們當代文學還有不少差距,您怎么看?
  雙雪濤:我沒有灰心。文學不是奧林匹克大賽,不是中國、美國、日本各出一個選手,大家一起去爭冠軍。文學還是以自己為主,漢語文學有很獨特的一面,我覺得中國語言還有巨大的潛力。作為文字工作者,應該先把自己的東西搞好,再去研究、評判別人。追求全球化只是一種思考方向,在此之前,應先把自己的事情整明白。
  
  沒人聽也不選擇沉默
  北青藝評:您偶爾是否也想過放棄寫作?
  雙雪濤:我是一個喜歡踢足球的人,踢球讓我成了一個不輕言放棄的人。在現實中,文學確實正遭遇擠壓,不像熱搜那樣,能站在時代前面。但時代如何對待作家是一個問題,作家如何對待時代是另一個問題??占湫?,沒人聽,并不等于作家要選擇沉默,如果大家都不說話,情況可能更糟。我們至少還在堅守這一陣地,還可以做得更好一點。
  大家都在說,這是一個什么什么的時代,其實誰都還沒看清時代變化,至少對我來說,我還沒清楚地看到文學已經失敗了。在信息時代,人們仍需要講述,只是文學變成了講述的底盤。有了微信后,人們說的話反而更多了,看的字、寫的字也更多了,只是膚淺了一些。在今天,文學仍然有能量,關鍵看我們能用它做出什么事。
  北青藝評:您的小說最令人感動的地方在于,它們努力呈現著多元性,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抵抗?
  雙雪濤:確實如此。心靈雞湯也很好,可以讓人活得更積極一點,但只有一種生活被鼓勵,必然帶來可怕的結果。文學提供了多元可能,每個人從中都能得到不同的東西。參差多態才是幸福之源,文學的價值就在于提供了足夠的寬度。
  北青藝評:您一直在堅持寫作,心中是否有一個目標,它是什么?
  雙雪濤:我心中還真沒有這么一個目標,至少沒有具體的目標。我只是覺得,把更多投入到寫作上,或者投入到與寫作相關的事上,這是對的。至于最終寫出什么,只能走著看,我不是那種孤注一擲、死而后已的人,也沒有過這種想法。寫作本身就很有意思,究竟下一個什么樣的蛋,我從來沒有想過。
編號: 遼ICP備05007754號 通訊地址: 河南11选5开奖信息沈陽市大東區小北關街31號 郵編:110041 電郵:[email protected]